说起“摩斯密码”，大家都很熟悉，这是一种时通时断的信号代码，通过不同的排列顺序来表达不同的英文字母、数字和标点符号。它发明于1837年，是一种早期的数字化通信形式。不同于现代化的数字通讯，摩斯密码只使用零和一两种状态的二进制代码，它的代码包括五种：短促的点信号“·”，保持一定时间的长信号“—”，表示点和划之间的停顿、每个词之间中等的停顿，以及句子之间长的停顿。
在很多谍战题材影视作品中，我们经常会看到特工使用电台敲出代码传递信息，接收方再根据对应的密码本将这段代码翻译成具体的情报内容。
其实，相比19世纪发明出来的摩斯密码，早在我国宋代，人们在进行书信往来时，就已经开始使用独属于他们的“加密通话”了，堪称古代版的“摩斯密码”。这是怎么一回事呢？
在宋代有一位叫庄绰的官员，他不仅才识广博，熟知各种旧闻轶事，而且喜欢外出游历，足迹遍及大江南北，最后他把自己的这些见闻写成了一本书——《鸡肋编》。书里记载了大量北宋时期社会的风俗人情、趣闻典故乃至饮食与医药知识等，使我们对宋代的社会风貌与生活状况有所了解。
比如，在描述当时人们的书信内容时，庄绰就曾道：“前人已载尺牍，有‘汤燖（xún）右军一只，蜜浸曹公两瓶’，以为笑矣。”光看这段话，大家是不是觉得很奇怪，明明都是汉字，为什么却看不懂？其实，庄绰这句话的意思是，之前有人写信邀请对方吃饭时，就只写“汤燖右军一只，蜜浸曹公两瓶”。
那就更奇怪了，什么叫“汤燖右军一只”？什么叫“蜜浸曹公两瓶”？这到底要请对方吃什么啊？不着急，咱们来细细解读这句加密通话。
在这句话中，“汤”指热水；“汤燖”代表用热水烫煮；“右军”表示鹅；“蜜浸”是当时流行的一种蜜饯做法；“曹公”则指代梅子。所以这句话的整体意思就是：我备了一只烫煮好的鹅，还有两瓶梅子做的蜜饯果汁。怎么样，经过“破译”后，意思是不是就一目了然了？
那为什么鹅要用“右军”表示，梅子用“曹公”代指呢？庄绰在后面也详细解释了：王逸少爱鹅，曹孟德有望梅止渴之事，而俗子乃呼鹅为“右军”，梅为“曹公”。
原来，王逸少就是大书法家王羲之，逸少是他的字，因为王羲之特别喜欢鹅，《晋书》中还有他拿自己的书法作品去换鹅的故事，右军是他曾经的官职，所以后人就把“鹅”与“右军”画等号了；而曹操望梅止渴的故事，大家耳熟能详，所以“梅子”一词也常用“曹公”来替代。
这件事在北宋文学家沈括那本著名的《梦溪笔谈》中也有同样记载：吴人多谓梅子为曹公，以其尝望梅止渴也；又谓鹅为右军，以其好养鹅也。有一士人遗人醋梅与燖鹅，作书云：“醋浸曹公一甏，汤燖右军两只，聊备一馔。”
而关于宋代的“加密”书信，有些不止我们现代人看不明白，就连收件的当事人也不清楚。《鸡肋编》中又提到，有一位叫张元裕的官员有一次收到了一封邀请信，是他的上司邓雍写的：“今日偶有惠左军者，已令具面，幸过此同享。”
看到这里大家是不是又蒙了？前面刚了解完“右军”，这会儿又出现了“左军”，难道“左军”是什么更高级别的鹅？
邓雍这句话的意思是，今天有人送了我一只“左军”，我已经让人准备成膳食了，希望你能过来一起享用。对于信中的“左军”到底是什么，张元裕也满脑子疑惑。等他来到邓雍家上了餐桌一看，“左军”居然是一只鸭子，才恍然大悟。
那为什么要把鸭子称为“左军”呢？只见邓雍微笑着说道：“在鹅之下，且淮右皆有此语。”
“在鹅之下”，说的是古代家禽中，鸭的地位在鹅之下，鹅既然是“右军”，那么鸭就是“左军”，刚好古代以右为尊，左在右之下。“淮右皆有此语”，淮右即淮河以西，大概在今安徽、河南、湖北等区域，意为淮河以西的老百姓都习惯把鸭子称为“左军”。
看到这里，大家是不是很疑惑：为什么古人要把书信写得这么复杂？其实，这并不是有意制造阅读难度，而是反映了当时宋代的整体文化氛围和文化普及程度，说明这些历史名人的典故趣事早已深入民间，变得家喻户晓，从而被老百姓带入到了日常生活中。这不仅是一种雅趣，也是一种民俗，更是属于古人独有的浪漫“文化密码”。
来源：《山西晚报》、《阅读时代》2026年第3期
作者：丁然
编辑：马京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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